我喜歡看漫畫﹐但那僅限於日本漫畫。我很少看以英雄故事為主的美國漫畫。我對漫畫英雄的認識﹐均來自荷里活改篇漫畫的電影。年初《保衛奇俠》電影版 上映時﹐我才知道這套漫畫的來頭。第一套奪取科幻小說最高榮譽雨果獎的漫畫﹐被時代雜誌選為百大最佳小說。嚴格來說《保衛奇俠》不只是一部漫畫﹐應該稱之 為圖畫小說才對。它把漫畫從少年和宅男間流行讀物﹐提升到文學經典的地位﹐讓圖畫成為表達作品主旨的媒介。我身邊不少朋友是這部漫畫的狂迷﹐他們告訴我在 看電影版前﹐一定要先讀漫畫﹐否則欣賞程度必定大打折扣。

這部漫畫甚具爭議性﹐顛覆了美式英雄漫畫的傳統﹐反問英雄漫畫中視為理所當然的價值觀﹐甚至質疑這些英雄存在本身的價值。蜘蛛俠的名言是義務伴隨力 量﹐可是誰來監管這些力量強大的超級英雄呢。這部漫畫的內容十分複雜﹐每個角色明顯帶著其他英雄人物的影子﹐不論是故事主線活躍的角色﹐還只是在回憶中出 現的上一代英雄﹐也能各自成為一個獨立故事﹐去探討人性感情和理念的選擇。漫畫只出版了十二集﹐每集最後數頁加插背景資設的文字﹐側寫補完漫畫的世界觀。 結集成書後仍然保留這些文字﹐作為每章之間的分隔。除了直接描寫英雄的故事﹐漫畫中加插報販與少年的對話﹐用普通人的角度去看世界﹐讓漫畫的內容更豐富充 實。最奇特是漫畫中的漫畫﹐報攤少年在看的海盜故事﹐正好對照故事中的漫畫英雄。

若果要仔細認真探討這部漫畫的思想﹐大慨內容多得可以寫一本書。事實上也有人出版了本《保衛奇俠與哲學》的讀物﹐請來大學教授寫論文分析解構漫畫的 各個元素。珠玉在前我不敢班門弄斧﹐在此只是隨便說說我對每個角色的感受。笑面俠未開場已經被謀殺﹐他的過去由其餘各人的回憶交待。笑面俠嗜血殘暴﹐﹐他 當英雄只為追求刺激快感﹐本質上與他追殺的壞人無異﹐分別只是他持牌殺人罷了。當政府操控正義的話語權﹐誰是英雄誰是壞人由政府決定﹐笑面俠最後只能淪為 政府的走狗。另一個受爭議的英雄是曼克頓博士﹐他在故事中是接近神的存在﹐看透世界所有知識事情﹐掌握操控萬物的力量。可是他如神般高高在上﹐人類不過如 螻蟻般微小﹐他又為什麼要為人類擔憂呢。漫畫中的一幕是他勸笑面俠不要開槍殺死孕婦﹐可是當笑面俠開槍時他卻就手邊觀。笑面俠反問他﹐你與我有什麼分別﹐ 不也一樣是殺人兇手﹐或是他根本對人類的生死漠不關心。

夜梟二世與靈絲二世這對情侶算是漫畫中比較正常的英雄﹐他們展現出英雄背後平凡人的一面。當政府立法禁止蒙面英雄以私刑對付壞人﹐他們便收起英雄的 服裝﹐過回正常人的生活。夜梟二世帶有很重蝙蝠俠的影子﹐讀者可以想到蝙蝠俠中年退休後生活的模樣。靈絲二世是女繼母業﹐完成母親靈絲一世的夢想。不知是 他們心中仍然是流著英雄的熱血﹐還是只是退休後不甘平淡﹐才令他們重出江湖﹐追查殺死笑面俠的英雄殺手﹐以及背後核子大戰危機的大陰謀。墨譜近乎傳統的美 式英雄﹐不理其時移世易﹐堅持走自己的正義之路﹐以暴易暴對付犯罪份子。在黑夜他是個叫白道頭痛﹐黑道聞風喪膽的狠角色﹐可是在白天他的真正身份﹐只個與 英雄格格不入的窮光蛋﹐真是夠諷刺。

奧西曼達斯是最充滿矛盾的角色﹐在其他漫畫中他會理所當然做壞人﹐可是在這部漫畫他卻成為人類的救世者。他是一個殺死數以百萬計的人口﹐去阻止核子 戰爭毀滅地球的英雄。或許有別一般的傳統英雄﹐他能夠跳出英雄的框框去思考﹐明白左捉一個壞人﹐右制止一次犯罪﹐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﹐並不能解決人 類面對的最大問題﹐那就是戰爭帶來世界未日的威脅。他的計劃完美無媲﹐甚至完美得有點反高潮。夜梟二世和墨譜終於找出真相﹐來到奧西曼達斯的北極基地。他 向二人解釋計劃的內容﹐並很抵死地幽了傳統壞人一默﹐說那有壞人將計劃向英雄和盤托出﹐讓英雄有機會破壞計劃之理。和平建立在謊言之上﹐真相只會重新帶來 戰爭。夜梟二世和曼哈頓博士不得而承認奧西曼達斯的計劃﹐並成為煙沒真相的幫兇。墨譜堅持要張顯的正義﹐要揪開奧西曼達斯的假面具﹐讓世人有知道真相的權 利﹐結果被曼哈頓博士秒殺。故事的結局不按理出牌﹐為讀者留下什麼才是英雄這一個大問號。

今年是高達三十週年紀念﹐監於上次命種高達劣評如潮﹐日昇社起用曾製作《無限的未知》的水島精二為監製﹐希望為擦亮高達這老店的招牌。為減低製作趕 不上放映追度的風險﹐更把五十二集的故事砍為兩季播放﹐讓中間有半年空檔作檢討調整。這次高達00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﹐故事捨棄虛構的UC或CE紀元﹐直 接用現實世界的AD年歷。故事發生在三百年後的未來﹐太陽能已取代石油作為地球的主要能源。在太空中建立太陽能發電站﹐電力隨軌道電梯輸送到地面。世界局 勢三強分立﹐分為美洲﹐歐非洲和亞洲三大陣營﹐各陣營也坐擁一座軌道電梯﹐挾著能源的支配權﹐控制勢力圈內的小國。除了地區性的局部衡突外﹐世界政局大致 表面和平﹐但內裏三大勢力暗地較量﹐世界大戰一觸即發。有個智力超人的光頭佬科學家﹐在二百年發明了無限動力的GN爐。他預言世界政局的變化﹐用二百年的 時間﹐去建立一支擁有高科技的部隊﹐以武力制止戰爭﹐創造一個永久和平的世界。四台高達和運輸母艦﹐便是這個稱為天上人的組織﹐去推動世界改革的執行者。

第一季的故事有別傳統的高達﹐反而接近美式電視劇的風格。雖然名義上主角架藍白二色高達的那剎﹐但是基本上是群戲為主﹐以事件推動劇情﹐角色的劇份 在於對事件的參與。編劇沒有偏旦主角陣營的角色﹐敵對陣營的角色也有很全面的描寫﹐甚至比掛名主角更搶戲。按傳統高達必然是劇中最強的機械人﹐主角只憑機 體威力殺敵沒有什麼看頭。反而處於劣勢的敵方﹐憑著指揮官的戰略﹐善用數量上的優勢﹐也能把高達迫入絕景﹐熊大叔那場高達捕捉作戰﹐讓GN粒子隱身特性變 為缺點﹐可以說是高達史上最精彩的戰事之一。在以往的高達中主角取勝的關鍵是﹐大開無敵金手指用機體性能屈機。今集雖然也有Trans-Am和雙爐必殺技 ﹐但最精彩的幾場戰役﹐如第二季地球脫出作戰和破壞軌道炮作戰﹐卻是憑艦長皇小姐的戰略和一點運氣才驚險取勝。比起高達沒頭沒腦地大開殺戒﹐高達在指揮官 的領導下﹐出奇不意特襲敵人﹐以機體性能互相配合﹐發揮出最大戰力的謀略﹐可以說是高達戰鬥設計的重大特破。

每個主角甚至敵方陣營的角色也有自己的故事線。大慨最苦心經營是沙慈和路易絲的故事線﹐前段這對小情侶每集出場短短數分數﹐帶出遠離戰火平民的角度 ﹐觀眾還責怪這些無聊情節浪費時間。可是到進入第一季高潮﹐編劇忽然間向觀眾扔個心理炸彈。表面的和平只是假像﹐看似置身安全後方的人可以忽然間處身戰場 ﹐給觀眾帶來極大的震撼。當然這也是為第二季的情節舖路﹐畢竟沙慈也算是半個主角﹐與剎那一同駕駛高達。王女可是高達史上戲分最少的女主角﹐原來以為她與 主角剎那會配成一對﹐到最後才發現她不過當旁觀者的路人。始終這套作品的重心不是人物﹐角色的故事也只用來交待事件的支節。

有些人認為第一季的劇情偏悶﹐我倒喜歡第一季那種宏觀視野的表達方式。鏡頭不再只是從主角的視線出發﹐沒有絕對正義與邪惡﹐每個角色也有他們的互自 動機和不同的思想。在雙方陣營的交戰當中﹐交織出一幅隱帶政治意味的圖畫。故事中發生各種不同事件﹐中東恐怖份子復國﹐斯里蘭卡的泰米爾內戰﹐軍工業不惜 挑起戰火發財﹐強國藉支配能源支配弱國﹐無一不是現實政局的寫照。隨著事件不繼的發展﹐光頭佬的計劃也逐點爆光﹐帶出整套作品的中心思想﹐並藉著劇中角色 對計劃的不同反應﹐帶領觀眾反思戰爭﹐和平和自由的關係。可惜高達始終笨大社的玩具廣告﹐大慨第一季編劇搞得太過高深﹐小朋友看不明白﹐玩具銷量反應一 般。第二季改走超級機械人風格﹐大副刪減發人深省的對白﹐不需要深入政治哲理﹐只需要看高達耍帥大殺四方。原來第一季腦袋尚算正常會思考自身立場的角色﹐ 第二季變成為吐出大堆似是疑非歪理的白痴。第一季讓觀眾期待光頭佬的計劃﹐竟然變成萬能GN粒子﹐讓人人變成新人類可以心靈互通﹐大家了解對方心意就可以 永久和平﹐簡直把理論簡化到近乎胡扯的地步。幸好第二季作畫依然保持水準出色﹐只好把腦袋關掉專心看打鬥場面好了。反正看高達也不應要求故事有深度﹐只是 第一季實在讓人有過高期望﹐才未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。

近年的高達作品中高達泛濫﹐四個主角就四台不同顏色的高達﹐差不多任何機械人安個高達頭就是高達。不過也不能怪機械設計師粗製濫造﹐反正高達的主要 作用是賣玩具﹐劇中多幾台高達可以增加收入嘛。這次的高達設計不過不失﹐反正高達畫了三十年﹐變來變去還是這個樣子﹐改動太大觀眾就認不出那是高達了。第 一季有些人取笑高達心口的圓型設計似炸彈人﹐我倒認為以GN爐為機體中心的設計意念不錯。第二季機體則普普通通﹐觀眾不喜歡心口有個圓型和背著個GN爐像 駝背﹐便把這兩個特徵刪去好了。最叫人喜出望外是Exia在第二季也有出場﹐開場那個爛面披風外型很帥氣。最後一戰Exia R2對0高達﹐更是難得刺激好看的高達最終對決﹐拍攝出兩個武士死鬥的味道。雖然我很懷疑這場最終決戰﹐是笨大要為Exia和0高達的玩具打廣告造勢﹐才 落單要求更改劇本開拍。

高達00的故事還未完結﹐電視版最後一集已打定廣告﹐明年將會推出劇場版﹐解開光頭佬預言人類要迎接未來的對話之謎。有一點可以肯定﹐這個劇場版是 新故事﹐不會像命種高達般重新剪輯電視濫芋充數。作為一個追隨了高達三十年的忠實擁躉﹐我當然對新劇場版熱切期待﹐希望水島監督可以再次給我們第一季的驚喜。